
文:徐昕玥(嶺南鍾榮光博士紀念中學 ,6A)
(一)路邊的水坑模糊了月的界限,蒼白的光滲透每一個角落,又一年中秋佳節。請抬起頭,巨大的天體遺骸正注視著一切。
(二)「喂,你把燈籠還給我呀!」一個穿著紅衣的小女孩,邊追著前面的男孩一邊大喊。離這不遠的草地上,正有幾户人家一邊吃月餅一邊閒聊家常,其中一個人忽然指向天空:「今年中秋的月亮竟然是月全蝕,你們快看!」本來歡聲笑語的人們也開始注意這夥暗紅的寶石,沒有人留意到女孩的離開。
(三)另一邊,小女孩已經開始彎起身大口喘著粗氣:「別跑了⋯⋯我不追了,你快把燈籠還我。」等她恢復過來,才發現週圍的一切忽然變得陌生,男孩不見了。她有些著急地呼喊,回應她的卻只有一陣陣呼嘯的風:「喂,你在哪啊?莫名其妙衝出來搶走我的燈籠,你去哪了?」她想叫他的名字,卻發現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連樣貌也模糊了。
(四)她左轉右轉卻始終找不到回去的路。正當她快要哭的時候,前面的一點微光吸引了她的視線——是她的燈籠。燈籠被掛在一棵樹上,樹並不高,她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拿回了燈籠的她卻沒有急著離開,而是⋯⋯
(五)「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要走了。」一個中年婦女一邊說著一邊往女孩剛剛玩耍的地方走去,但一無所獲,繞了好幾圈也不見其身影,女人急得直在叫她的名字。一家人慌忙去查監控,本來正玩著燈籠的女孩,突然向著一個方向大叫跑走了,消失在了監控死角。
(六)「你是誰?」小女孩趴在樹幹上,盯著地面上圓圓的笑臉問道。
(七)月亮紅得像一顆有著魔力的「禁果」,樹下方的圓形空地上卻泛著詭異的白光,樹葉陣陣搖曳,如同它彎彎的眉毛,它只是盯著天空不作答。
(八)女孩跟隨它的目光,只望見天上那輪浸在暗影之中,泛著暗銅紅光的中秋之月,它已經沒有了呼吸,像一顆被掏空的巨大死星。它終於開口了,聲音不似人語,是風穿過荒巖那種空蕩蕩的迴響:「永恆⋯⋯你懂真正的永恆嗎?」樹葉的沙沙聲就像它的笑聲,始終笑眯眯地向上看。
(九)「留在我身邊⋯⋯陪伴我,我可以給予你永生,你想要的一切。」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天上傳來,那紅得像鮮血一樣的影子照在女孩的上半張臉,瞳孔紅得嚇人。女孩不受控制地往地下的圓圈走去,天上的「禁果」隨著女孩的靠近,像是被咬了一口一樣少了一塊,直到只剩下一小片。
(十)正當她快走到正中間時,一道道呼聲傳了過來——那是她家人的聲音。女孩一瞬間恢復了清明,樹葉大力搖晃起來,宣洩著不滿。燈籠的光一閃一閃,遠方飄來的呼喚,聲音越來越微弱,像被暗紅的月色一層層吞沒。她想要握緊手裡的燈籠,指尖卻直接穿過木制的燈框,燭火的暖意再也碰不到她。
(十一)月全蝕即將落幕,暗影邊緣滲出一縷銀白,為天幕留下最後一道銀白裂痕。女孩的靈魂飄向那片死寂的暗紅,與月亮的殘骸融為一體。
(十二)天上,飄浮的塵埃成了永恆;地上,哭聲此起彼伏地叫呀叫。此刻,正值中秋良夜,滿月懸天。
【評語|嚴瀚欽老師】
這篇小說具備很強的故事性,表面寫中秋團圓夜,實際寫的是一場失蹤與吞噬。女孩被月蝕般的神秘力量帶走,留下地上家人的哭喊。主題涉及永恆的誘惑、孤獨、死亡,以及親情呼喚的遲來與無力。天上「永恆」的死寂,與地上人間的悲痛形成強烈對比。
小說中意象尤具風格,月全蝕、紅月、禁果、樹上燈籠、永恆誘惑、靈魂飄向殘月,統一而詭異,從日常中秋轉入奇幻寓言,極具審美意識。作者擅長推進懸念,是一篇有個人風格的佳作。不過故事中有些轉折略快,例如男孩搶燈籠的動機、女孩為何被選中、樹與月的關係,都欠缺交代,可補一兩句暗示,讓奇幻邏輯更通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