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陳智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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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智豪(東華三院盧幹庭紀念中學 ,5A)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春盡花自落,鄉村院子中爭豔了大半個春季的梨花樹,無奈地看著朵朵梨花凋零,直至鋪滿了根。

過了朝陽忌妒的炙烤,夜晚的烏雲嫉惡如仇地、迫不及待地想化作雨水,渴望降下一場浩劫,再度摧殘殘花敗柳。於屋內的我抬起頭,仰望著,本應是星宿滿天、圓月高掛的夜景,卻被黑壓壓的烏雲搶佔,霸道地宣告著暴風雨即將侵襲。黑雲壓城,雨水從天而降,一滴落在了梨花樹那為數不多的花兒上,為暮春的粉紅染上了晶瑩的淚水,彷彿揮筆落下了春的句點⋯⋯

起初還能看清院子裏的戰況,漸漸地一滴、兩滴、三滴⋯⋯點點滴滴狂風驟雨般落下,將大地生靈籠罩。窗也如水簾洞般,雨水聚成了絲條,想阻攔我窺探那自然的更迭。工匠鑄起的高牆擋不住自然的洗禮,暴風雨愈演愈烈,將我的維護視作無物,肆意地踐踏著我的心血。我緩緩地推開了那已被暴風雨浸滿的窗兒,妄想目睹我那呵護了整個春季的梨花樹最後的春紅。未待我探出頭去,迎來的便已是雨珠的懲戒,一瞬我的眼鏡已沾滿雨水。自然的偉力將我勸退,只好灰溜溜地退回,先行拭去臉上滿溢的頹態。

雨水打濕泥土,陣陣雨天獨有的味道湧入鼻腔,窗外狂風怒號,從原先初春溫柔的輕語,化作如今暮春厭煩的唾棄。它無情地吹打著,將已落了滿地的花兒們吹起,臨摹出一場粉紅的故事,直至憐惜完後隨手拋回地面;暴雨也出手了,滴滴連珠積蓄成了小溪,花兒們僅能隨波逐流般順應著大雨的心意,終末的春紅歸於不見天日的溝渠內,不知去向⋯⋯

枝條上的花兒們擺動掙扎著,似是怎麼都要留存下屬於他們的痕跡。

許是天也希望改朝換代吧?一道驚雷劃破天際,隨即而至的則是陣陣轟天徹地的戰鼓聲,那幾朵曾盛放得最為燦爛的梨花,亦離我而去,隨著風的席捲,飄向遠方。我癡呆地想著過去的春日繁花,想著從前的暖陽普照,想著往昔的悉心照料,忍不住傷悲得為經歷輪番風雨擊打的他們哀悼,發問我們什麼時候會重逢呢?

暴風雨總是不偏袒任何人,未等風雨的停息,地面已成了濕地,我卻不管不顧,望著排水的溝渠中的漩渦,捲入一年前的暴風雨中。人在命運中總是無力的,人在時光中總是易逝的,在都市中打拼的我收到了離異父親的消息,重回到了那鄉村的土路上,擔著傘走到過老宅的後院方才親眼見證到那殘酷的事實 —— 養育我長大成人的奶奶走了,棺材內靜躺著幼時的溫暖,伸手撫摸向臉龐卻已發涼,無力阻止挽回的我目睹下葬後,毅然決然地辭去了工作,在鄉下定居,學習照料那院子裏僅有的、光禿禿的、一棵梨花樹⋯⋯

「轟隆 ——」一聲雷霆的轟鳴將我從回憶中抽離,暴風雨仍在下沖刷著一切,我關上了窗睡覺,正如一年前蓋上棺材般果決⋯⋯

暴風雨總是急而快,養成黎明即起的我從被窩中抽離,站立到後院的梨花樹前。早晨的陽光刺破了雲朵,溫柔地安撫著受暴風雨驚嚇的生靈,昨夜寒風冰雨的傑作仍留存於世,我撫摸著梨花樹的樹紋,樹牢牢紮根於泥土裏,縱使飽受風雨所擾,亦屹立不倒,期盼著第二春的蒞臨。牆角處還倖存了最後一抹春紅,我拾起了雨淹沒過的粉黛。

我手握著混合了暴風雨的洗禮與春的璀璨,走到了屋旁的小河旁,看了看手中令人不捨的眷戀,不再自尋煩惱,將其拋入河中,她隨河流而去,不再復返。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我回到梨花樹前思如泉湧,梨花樹如我初見時寡淡,枝條上已無任何豔麗,根鬚卻已於大地深處盤根,時間會不斷地輪轉,永不停歇,我卻會和你從頭來一遭,直至親眼看過你無數次的凋零枯萎與花團錦簇。

【評語|孔銘隆老師】

在校內應試導向的寫作環境下,多數學生援引古詞只作點綴裝飾,作者卻融李煜詞意與自身喪親體悟於一體,借暮春風雨、飄零梨花寄託生死離別之憾,做到文辭、景物、心境渾然相融。通篇賦予風雨落花豐沛情緒,文字功夫及造詣遠超出同級學生水準。然而,若拉高評鑑準則,閱讀時意象過密確為一大吃力處,而段落節奏壅塞,宜保留空間予悲傷沉澱下的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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