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邵泳欣（聖公會聖馬利亞堂莫慶堯中學 ，中六）

黃色招牌，紅色店名，店面簡約且狹窄，但所需的物品都齊全，冰箱、食材、煮食爐無一缺席，這家店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店前掛著一張對聯似的紙條，紙條豎掛，紅底金字，有種過年時的喜慶，上面清晰地寫著『臭豆腐』三字。一眼望去，這三個字有著一雙巧手，一下便能抓住人們的注意力。店內的美食繁多，魚蛋、雞蛋仔、煎釀三寶⋯⋯，但人們卻獨愛臭豆腐，不管等待的時間有多久，顧客們一到店便自然而然地說出：「老闆，來一份臭豆腐！」，只要臭豆腐繼續為店舖賣力，店內其他的美食似乎就失去了光芒。可見臭豆腐有著極高的地位，是店中的「王牌」。『臭豆腐』上方還有些被燈光照耀著的模糊字體，一位對此感到好奇的小男孩讓父親將他抱起，父親為了讓他能夠離那幾個模糊字體更近一些便將男孩的身體托高，小男孩瞇著眼，頭不由自主地慢慢往前靠，左手抓著父親托著他的手臂，右手嘗試著去抓住那張寫著模糊字體的紙條，老闆看到後因為安全原因而制止了他的行為。招牌前方的 LED 燈射出晃眼的光線，一時令人頭昏目眩。

年過花甲，臉上佈滿皺紋，手中拿著外賣盒，熟練地將剛出爐的臭豆腐放進盒子中進行打包的老闆站在店裏親切地與顧客對話、下單。「老闆，老規矩！」「沒問題，稍等一會兒，很快就好。」訂單源源不斷。老闆將發酵過的豆腐炸好後，左手拿著裝著臭豆腐的紙碗，右手從架子上抽出一瓶辣椒油倒在碗中，再用小勺子將酸豆角、辣蘿蔔丁、酸菜等配料加入臭豆腐中，用蓋子蓋好，雙手握著紙碗兩旁上下晃動，使醬料與臭豆腐完美結合，更加入味，刺鼻的辣椒味熏得人不禁將眼閉上，蔥蒜混在一起的香味飄出，令人萬分難忘。

店前的顧客越來越多，甚至有的是專程驅車到此拜訪，街道旁的停車位全部泊滿。車輛們安靜地在位置上等候主人回歸，顧客一個接著一個有秩序地排成一條隊伍等待著取得「王牌」的籌號。隊伍是一條龍，看得見龍頭，則看不見龍尾，但仍有許多顧客到此品嚐。隊伍的長度，以及店內不足的人手，都絲毫沒有減少顧客對「王牌」的期待。他們非但沒有抱怨，還提醒老闆慢點兒炮製。等他們拿到期待已久的美食時，用竹籤插入沾滿醬汁的臭豆腐中，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口中細細品嚐，生怕漏掉一點兒湯汁。香脆的外皮，軟糯的內餡，搭配得可謂是完美，顧客的臉上也洋溢出滿足和享受，有的還拿出手提電話拍照上傳到社交平台上抒發著對此美食的愛意。

記得這間食店剛開業時，顧客寥寥無幾，那時的街坊鄰居皆因為臭豆腐那濃郁而又獨特的氣味所勸退，因為臭豆腐的製程是要將豆腐發酵後再炸，發酵後的豆腐已然氣味濃重，再將此炸一遍，原本就刺激人們嗅覺的味道會更上一層樓，因此在那時的臭豆腐並不像現在一般受人歡迎。後來，一位青年人因為需要完成一份關於「大多數人們都拒絕的食物」的報告，並且剛好經過此食店，看到有臭豆腐售賣，因此鼓起勇氣，向老闆下單了一份無人問津的中辣、多配料的臭豆腐，希望能用多的配料和辣度去掩蓋那刺激的味道。他拿到那碗臭豆腐後，鼻子憋著氣，緊閉眼睛，左手捧著碗，右手拿著竹籤插了一塊酥脆的臭豆腐緊張地放入口中，意外的是，這偏離了他的想像，原本以為會是下不了口，令人難以咽下的感受卻變成了是外酥內軟、味道搭配完美，意想不到的口感讓他沉迷於其中。後來，這間食店開始熱鬧起來，臭豆腐也闖進了人們的生活中，甚至有的顧客稱一個星期不吃一次便十分想念。

這條街都是專門售賣金魚的店鋪，唯有這一間的食店在此存活，可見它的獨特。夜深，小食店收起門外的膠凳，似乎即將打烊。下班匆匆趕來的顧客們，為了能夠及時品嚐新鮮出爐的臭豆腐，情願端著紙碗，頂著疲憊的身軀，站在已經拉下閘的金魚店門前大快朵頤，也不願帶回家食用，生怕美食涼了幾分。即使要打烊了，顧客仍一批接著一批地到來，因此老闆只好將打烊時間延遲。那店門前那孤獨的「保安」，一邊向返家的住客行注目禮，一邊監察是否有些外來人士舉止可疑。

魚店閉上了眼，小食店上層的住戶陸續關燈。隨着亮燈的住戶漸漸減少，冷氣機的水一滴接著一滴地落地，「滴答，滴答，滴答⋯⋯」只有那小食店仍燈火通明、熱鬧無比，旁邊的垃圾桶繼續接收垃圾，沿街的車位還是滿滿當當的。老闆抹一抹臉，盯著臭豆腐在油鍋裏浮沉，彷佛過了一個世紀。

【評語｜孔銘隆老師】

中六長期浸潤應試寫作操練，多數學生創作習慣追逐宏大議題、標準化立意，作者卻轉而寫身邊市井攤檔，完整鋪陳攤販運作、往來食客、街區日夜更迭的畫面，將一碟小吃擴展為整片街區的集體記憶，是應試框架之外極為珍貴的書寫視角。文本兼具時間縱深與空間層次，唯門面多餘描寫、無關孩童插曲分流主線筆墨，宜專注刻畫人間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