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崗嘉億（金巴崙長老會耀道中學，3C）

耳邊傳來流水的淙淙聲，鼻尖縈繞着泥土潮濕的芬芳，跟隨着嚮導的步伐，我明白我已來到今日雨林徒步的起點。

我們一路沿着小溪前行，潺潺流水十分清澈，成群結隊的小鳥從我頭頂飛過，牠們排成個「人」字形，眨眼間消失在我視線前方。我看見木筏在我們的前方，白色的雲朵在樹林的間隙中緩緩飄過，溪流變得越來越寬，一條支流匯聚成一個小池塘，一陣風吹過，吹動了樹叢，也惹得池塘泛起漣漪。我們一個個排隊登上木筏，手中的竹棍在池塘的流水中攪動着，失去樹林的庇蔭，陽光灑在我的臉上、池塘中⋯⋯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金黃色的霧。池塘的盡頭是一個小瀑布，感受到手上的清涼，原來是濺起的水花如小精靈般，在濕熱的空氣中為我灑下清爽。

離開木筏，感受到腳下堅硬的土地多了分安穩。沿途我看到了許多芭蕉樹，嚮導向我們介紹着，原來芭蕉花可以炒菜吃，芭蕉果實可以當水果吃，就連它的芭蕉心也是可以食用的。有趣的是我們在嚮導的隱瞞下品嚐了芭蕉心，入口是微微的澀，可以像芝士一樣拉絲，沒有甚麼味道，但有水分在口中爆出。當事實揭曉，原來芭蕉心是野豬也吃的，我們面面相覷，沒有被騙的不愉快，反而是被奇怪的知識以及有趣的經歷打動得捧腹大笑。趣味過後，我們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前走，有時遇到倒塌橫在路中間的樹，我們需要跨過粗壯的樹幹，小心分散的枝杈。當你轉換視角，發現可怕的縱深感，無盡延伸的樹幹盡頭是被拔起的樹根。這些倒塌的樹木一般生長於斜坡，嚮導告訴我們，這大多數都是在梅雨季被大風颳倒的。我感嘆着大自然的力量，哪怕你生長於眾多大樹之間，努力讓自己在這茂密的森林裏不斷向上汲取那絲縷陽光，但你仍然是被自然選中的。就像我們時常感到自己的不幸，但當你轉換角度，也會有不一樣的美等着你發現。

太陽高懸，陽光普照，溫度迅速上升，森林瀰漫着一片蟲噪聲與草簌聲，從森林深處升上來一股不易察覺的潮濕氣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讓葉子邊緣金光閃爍，天空晴空萬里，只有幾片雲，不緊不慢地飄在天空。這個世界好像從來不需要趕路，太陽照常升起照常落下，只有在這個世界裏生活的我們才需要急急忙忙地去往下一個地方。我們向着目的地走去，我發現漫山遍野的綠中是開得正好的花，開在連綿不斷的樹林裏，恍惚間覺得樹林猶如大海，風吹過就像是波浪，那些花也成了浪花。嚮導邊走邊指向道路兩旁的榕樹，他向我們講解了「絞殺現象」。榕樹無法獨立生長，它通過依附於其他樹木，汲取它們的養分，將其包圍、吸乾，像水蛭一樣不斷透支生命，直到自己足夠強大、扎根泥土。榕樹的宿主最終走向死亡，而它愈發粗壯。生活中我們就像是被包圍的宿主，總會有一些透支我們能量的事情不斷地需要我們去處理。但事態最初，榕樹也並不強大，只是一根細短的鬚條，礙於無人及時處理，任由它逐漸惡化。這也告誡了我們要及時解決問題，不要被那一根細線綁住自己，你的能量也很強大，只要你願意。

前方是一段急劇攀升的斜坡，稍不留神就會滑倒，陽光直射在頭頂，令我有些睜不開眼。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到我身上，卻沒能讓我感到一絲涼爽，只帶來了無盡的燥熱。我試着忽略這些煩躁，努力保持着身體的平衡，向前走。此時此刻只有陽光與寂靜，伴隨着遠方泉水的流動，與微風拍打樹葉的聲音。爬山的疲憊與燥熱令汗水很快流滿了我的臉頰，濫施淫威的太陽把這土地烤得直顫動，使它嚴酷無情、叫人無法忍受。在我即將崩潰的邊緣，我終於踏上了平地。站在山頂，看着那一望無際的綠色樹林，以及在山體的另一側漫山遍野的茶田，茶葉的芬芳毫無防備地溜進了我的鼻腔。沒了那股潮濕，終於不再感到悶熱，陽光也不再令人痛苦。抬望眼，丁達爾效應在空中呈現，太陽雖被雲層遮住了本體，但它的光芒無法掩蓋，只是透過那雲層中的縫隙，就宣告了自己的無處不在。我時常覺得這種婉轉隱晦又溫柔的方式，比太陽本身的直射更有魅力。

當小隊走向下坡路，步伐也變得輕鬆。我們穿梭在低矮的茶林中，旁邊還有婆婆在採茶。我看着生機勃勃的嫩綠色芽葉，湊近時聞到淡淡的韻味，叫人心曠神怡、回味無窮。下山時嚮導問我們要不要走近路，我們一致拒絕。因為人生亦如徒步，不求最快，但求完整，有始有終方為圓滿。我們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山下走去，掉落在地的竹葉在腳下發出擦擦聲。前方現代的道路愈發湊近眼前，當我終於到達山腳，轉身回望，看着這高大巍聳的山，無聲地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心想許多時候不是我們征服了大自然，而是它包容了我們。回到最初，嚮導與我們說，他們沒有固定信仰，因為自然各有靈。

【評語｜孔銘隆老師】

自然書寫着重「經驗先行」，此文以步行時序推進感官經驗，將體悟到的新鮮感以文字保存。然而行文間作者習慣寫過見到的現象後，再說出人生啟示，似乎壓縮了讀者藉閱讀進入的空間。比喻密度亦略高，令到個別意象略見浪費。結尾一句「自然各有靈」開放詮釋，是全篇最成熟之筆。若能以此語言質感貫徹全文，文章會更耐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