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楊凱晴(浸信會呂明才中學 ,5D)
剛渡過為期七天六夜的日本旅遊,心中少不了飄然的空虛。回望往昔,有數刻片段最難以抒解。
第一、纜車。 誠然認為,纜車是種小玩意,論及窗外的午陽綠蔭,窗內雙影、局促,廣藍天空如雲霞,不勝唏噓。登刻,門迅速關上。我俯瞰身子下的微塵,又提起手機拍攝一番,繪成心底浮流的清水,偶然憶起,清澈甘甜。未幾,再歷此刻,清水卻牽起漣漪,更顯波瀾。門快抵及蔭樹上,卻不願挪移,繪成狂風海嘯。我想,大概,纜車是種可怕的生物,懷抱驚心一瞬,才願乖乖閉上。 不慎,門影早已離去,四處遊晃,頑抗歸所。
第二、大眾酒場。 前刻還沉醉於熱海的螻蟻與溝渠、四濺的荒夢,轉瞬已化為混濁,足印步入取名「鐵板燒」的門框。誤解氛圍是一般的食店,牌子卻刻著不同品種的酒水,四周的顧客更喫著煙,放聲暢談。我忖,糟糕,胃本就不悅,此時如此,更顯翻滾。酒場的老板掛著一雙粗眉、胡鬚不均,手臂佈滿紋身,一看不知豪傑,寧願被請回。我想,人不可貌相,店不可貌名,顛簸認知,久久未能消散。一離,無比清新,歸至酒店,心靈嘔吐,不止,苦不堪言。 方知,死物如人,單憑外表,不可判辨所有。
第三、進山。 興許是昨夜的夢魘,早早便疲憊沒彩。大室山嘗蕨餅、莉莉珈啡廳嘗炒麵與年糕,均覺滯悶,難受得很。食畢,踏上殘破木牌旁的小徑,頹然不知是進山。沿路枝幹佈滿,蚊叮蜂擁,崎嶇難行。常言苦澀是甘甜原味,我在那時才赫然頓悟此意真實。海浪濤濤,蟬鳴夏嚷,綠葉飄蕩,美景烙印於心底。擺手作弄,咔嚓聲不斷,不覺消滯。快將昏黑,與美景辭別,再次進山,頭痛若隱,足板疼痛,心裏吶喊聲不斷。何解,何解,夢魘延續至此。我想,科技也會產生差錯,苦勁是甘甜成果的必經路,到達駅站,感涕珍視。 此行如此之深,駅內仍被螻蟻纏繞。
第四、熱海花火。 在出行前已知曉兩趟煙火旅程,心中懷著歡愉,海光閃耀早已演成無數次,真切目視,虛幻遠遠不足令人窒息。商店街懸著各種食物圖樣,微風掠過,街邊花草一概搖曳,回望牌坊,其餘一切唏噓得很。與城市媲美,甚為荒涼,毫無購物之處,盡有大樹林立,膠製品融入街邊,搖頭嘆息。未畢,煙火的璀璨湧入眼簾,二十分鐘整整掠過,螻蟻與溝渠的恐懼彷彿不曾顯現。安於墊上,提起手機,嘭嘭嘭。我想,回憶與檔案,遠遠追不上綻放之時,光華萬丈,轟鳴不止。 原來,花火,五官是世間最佳的錄像機。
第五、伊東花火。 剛歷進山之疲,站立沉重,與昨夜截然不同。然而,此場花火之盛,在稍稍人生間,最為炸烈,當之無愧。伴著音樂鳴叫,二萬發煙火直奔夜空,海風攜著焦炭味吹過臉龐,記起空氣混濁,酸痛瞬間麻痺,旅途的煎熬惚然生出意義。原自覺一小時的花火稀落,豈料分針六十載,心緒才願離開。擁擠行人無奈,鄉郊地疏遠,列車轟隆聲久久響一遍,午夜十二時歸至酒店,方有進食之慾。我想,回甘之味必然珍視,苦澀依存,粼粼海浪全無遮蓋,願隨風同行。 那些璀璨,飄蕩夜空,曖曖縷煙,繪作一首安眠曲。
第六、病疾。 朝晨呆在榻床,精神昏昏,興許是舟車勞動的原由,整趟旅程均食慾不振,除了鰻魚飯及沼津港海鮮丼,也沒吃甚麼為之動容,嚥下,憂是得了厭食症。每踏步履蹣跚,我常願旅行之樂,消逝又為何前往,惟早已踏上,難以卻步。第六夜,我真真切切感受滾燙,食慾不振僅僅作為前菜端上,懼,無法回港。我想,確實,常伴杞人憂天,劇痛連連,活動課業沉重,許下諾言卻從未實踐,嘲笑不才,人之常情。 念,路途分歧,不可單憑指南針作準。
第七、笑容。 常聞「面具」一詞,本是台上戲子修飾的道具,可裝模作樣的卻越發增多。每每見及笑靨與躬身,不免遐想背後隱現的鬼臉與芒刃。許是源於偏見,我總覺那如鉤彎月抿得越彎,內心破碎便越顯猙獰,虛飾融入尋常。習慣成自然,真心假意難以割裂。我想,在日本滲著微溫,香港雖顯寥寥,卻不屬掛戴面具表演、遮掩荒誕亂舞。那是真誠流露、靈魂相碰,斷不該唾棄。
劃破雲海,天際落幕沉澱。回首來時,攜著滿身疲憊,尋覓回甘。飛塵此刻,響起一段彎月牙。
【評語|嚴瀚欽老師】
這篇文章結構具有巧思,以七個片段寫七天六夜,從纜車、酒場、進山、花火、病疾到笑容,最後劃破雲海,像一趟有起落的旅程。難得的是,作者沒有停留於寫玩樂,而寫出疲憊、恐懼、厭食、面具與真誠,讓遊記有了內心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