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亞德里安

去年2025年，有兩個矚目的鋼琴比賽，分別是蕭邦鋼琴比賽及范·克萊本國際鋼琴比賽。其中，香港年輕鋼琴家沈靖韜在分別是蕭邦鋼琴比賽及范·克萊本國際鋼琴比賽中勇奪冠軍。獲獎後在港舉辦鋼琴演奏會，門券極速售罄。

鋼琴比賽是每位有志作音樂家的入門方法。然而也有鋼琴家，透過別的方式「出道」，周善祥會是其中一位。今年年初出版的中文譯本《周善祥Kit Armstrong：天賦與音樂的多重變奏》，成了認識這音樂家的另一媒介。作者是柯英嘉。

我是如何認識這位鋼琴家？那不能不提起一位鋼琴家的離世：阿爾弗雷德·布倫德爾（Alfred Brendel）。還記得Facebook的post雖然是懷念布倫德爾，但著墨更多的是那位年老時收來的入室弟子周善祥，一位10來歲的少年人。這位幸運男孩究竟何方神聖，能使已閉門的大師破例？第一時間到YouTube找關於他的影片，第一條片竟是介紹他與人工智能（AI）合作，一起演奏。點進去看，才知他真是名乎其實的天才。常常聽到別人說練琴練得很崩潰，但他竟然是不用練琴，因為小時候已經練夠了。之後主持與他討論的，仍不是鋼琴演奏，是切菜、AI。聽著他一臉認真地回答問題那些奇怪的問題時，覺得如果他不當綱琴家/科學家/數學家，他可以當冷面笑匠。

然而，他究竟有多利害，那要從這本傳記說起。周善祥兩歲時，已經找到數學方程式的pattern，那個是高三程度的數學：5歲時閱讀百科全書，亦在這時候，他只透閱讀琴譜，在沒有人教導下能彈奏樂章，亦由此開始愛上鋼琴。不久他更創作樂曲。8歲已經開始公開演奏，12歲進到英國皇家音樂學院，之後更自學管風琴。至於他有否上小學/中學？當然不用，大學早已取錄他，修讀數學/化學。

書中不但提及他與布倫德爾的「祖孫」般的師徒情外，也有提及他與另一位老師：班傑明·卡普蘭（Benjamin Kaplan）。這位大師對周善祥而言，仍是有著重要的啟蒙。周善祥在書中透露，班傑明·卡普蘭有著很厲害的暗示技巧，有辦法使學生為了討好他，樂意去執行他的想法。而他所傳授給學生（包括善祥）的，是一套有系統的技藝，讓學生在詮釋理念和情感時，可以有條不紊地去執行。

當然，布倫德爾對他的影響最深。布倫德爾深知這位神童當他的最後入室弟子時，必受到記者的追訪。布倫德爾為了他的音樂路，請記者們遠離他。然而記者哪會因大師的叮囑聽進耳，往後日子自然不斷在鎂光燈下。

書中從他的音樂學習，轉到這位「天才」對音樂的看法，除了跟聽眾說他沒練琴外，還有他對「忠於琴譜」演奏的看法。事緣某次音樂家聚會，聊到貝多芬古鋼琴奏鳴曲的第一樂章。其中一位鋼琴家表示，他個人偏好以一二〇的速度來演奏（按：一二〇是表示每分鐘一百二十拍，也就是每秒二拍）。但貝多芬在樂譜上標記的速度稍快一點，是每分鐘一三八拍。這位鋼琴家才剛不經意說出口，另一位鋼琴家卻怒不可遏地，質問他憑什麼這樣彈。

那善祥是如何想？他用了一個大家都懂的例子：煮菜。廚師針對一道菜，以他的方式煮出來，大家吃得很開心。既然如此，那演奏家以他的方式，演繹一首貝多芬鋼琴曲，那有何不可？

然而「天才」也不是所有演奏盡到順利，書中也記錄了一段「失敗」的經驗：他希望樂師在沒有指揮下演奏，樂師透過聆聽四周樂師演奏協奏曲。這種方式在室樂中常用，但大型樂團很少這樣。大師久石讓及坂本龍一也曾有這樣表演，但在彈完鋼琴部份也會回到指揮台上指揮樂團。事情發展是這樂團無法接受，樂師們感到焦慮、不安，到最後樂團經理找來一位指揮，以解除當刻的「危機」。對善祥而言，這並非他所想。然而作者指出，問題是出於本身樂團經理沒先跟樂師溝通，也沒考慮安排多次排練，還有善祥的「一廂情願」。這個經歷大可以刪去以保留「天才」形象，然而這段卻讓讀者從另一角度認識這位音樂家。又話者說，幾年後，他當年的「一廂情願」，之後會成真。

這書的最後一章是我最感興趣部份，那是周善祥的博士研究題目：AI如何幫助音樂家。在YouTube訪問中，他介紹他的研究：利用 Kuramoto model研究 AI 與人類合奏。他的本意是讓AI分擔一些工作，好讓演奏家去研究樂曲的事。聽完是否很匪夷所思？最近聽一段訪問，善祥也是這樣表達，並不擔心被「取代」。

大概只有天才，才不怕被取代。也可能只有天才，才有膽量去創造奇幻宇宙。